第337章
而且,陈九琪似乎连姜家的人也恨上了,这让封旭承多少有些不理解。
恨姜潮,是因为姜潮为了救别人而致自己的母亲和未出生的弟弟于不顾,可姜家人似乎……
陈九琪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,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。
封旭承还以为自己问错了问题,急忙道:“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什么的, 我只是问问而已……”
主要是他想知道这中间是不是还藏着其他的事情,毕竟他以后要跟陈九琪在一起一辈子的,总得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姜家的人。
陈九琪就说:“也没什么不能问的……”
顿了下,又说道:“我只是……不太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。”
封旭承就道:“想说就说,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算了,我只要知道你对姜家是什么态度就好。”
“其实……这件事情的确不能怪姜家的其他人,可是我……我得照顾外婆。”
当年发生的那样的事情时,外婆已经从鱼子镇来到姜家了, 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,外婆根本接受不了,当时情绪十分激动,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。
外婆年轻时就失去了丈夫,只有这么一个女儿,这么多年都跟她相依为命,眼下唯一的宝贝女儿和未出世的外孙就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,她怎么接受得了?
更别说,姜潮当时就在场,而他明明可以救人,她的女儿和外孙根本用不着死的!
再往前追究,要不是姜潮自己在外面惹了麻烦,非要做这一行,又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闹出这样的事?
外婆只是普通人,没有那么多的正义也没有那么多的为民牺牲,她看着自己僵硬的女儿,当场就崩溃了,抱着当时也跟着受了刺激而一直不说话的陈九琪哭得眼睛都肿了。
姜家的人的确觉得对不起外婆,也觉得很伤心很难过, 可他们到底不是外婆,难过伤心之后,便想着要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。
陈九琪声音有些虚,眼神也很空洞,想起回到了当年的场景。
她说:“姜家的人觉得……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,甚至我妈妈的死讯也不能传出去,一是怕影响了警方的布局,二是为了保护我和我哥哥,还有外婆,他们担心我妈妈的死讯在这个时候传出去,难免会引起猜测,很多人都会想要搞清楚我妈妈是怎么死的,一旦传出去了,那些人可能会猜出警方的行动,甚至会猜出……我爸的真实身份,我们会遭到报复,可是……”
可是,无论是那时候的她, 还是那时候的外婆,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。
尤其是外婆。
一个来自农村的老太婆, 她真的不懂那么多,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死了,只知道是姜潮害死了她,只知道姜家的人不仅不愿意帮忙操持丧事,甚至还要把尸体藏着掖着。
外婆是有些迷信的,她怕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不能早日入土为安,下辈子不能投个好胎,也怕他们孤儿寡母的会成为孤魂野鬼下场凄惨,所以跟姜家的人闹了很久。
越闹,就越是心酸难受。
“外婆……那时候真的很崩溃,我也很崩溃,我那时候其实什么都不懂,可又觉得什么都懂,晚上一睡觉就会想起妈妈淹死在眼前的场景,就会想起……”
封旭承抱住了她,心疼又自责,哑着嗓子轻声说道: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,没事了……我们不说了。”
陈九琪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,情绪也慢慢冷静了下来,说道:“后来,我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,我外婆也受到了刺激,不愿意再待在京城,想要带我和哥哥回到鱼子镇生活……”
但当时的姜墨在国外读书,而且当时家里的事情都没人告诉他,陈九琪精神出了问题,外婆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,再者,相较于外婆和陈九琪,那时候的姜墨其实是可以理解姜潮的选择的,故而外婆连姜墨都记恨上了。
觉得这大外孙是舍不得荣华富贵才不愿意离开,觉得他是个白眼狼,连自己的亲妈死了都不计较。
带着陈九琪回到鱼子镇后,外婆有一段时间也是精神不太正常的,经常动不动就抱着陈九琪哭,一哭就会把陈九琪当成小时候的妈妈,一直喊着她的小名儿……
直到有一次,陈九琪忽然发起高烧,整个人都像是从滚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送去急救的时候,医生还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她是怎么好起来的,陈九琪并不太清楚,只记得自己出院之后,外婆也完全恢复了正常,不再像之前那样神神叨叨的,好像完全从女儿去世的悲痛中走了出来。
可陈九琪知道,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的,还是会崩溃自责难受,还是会在每天晚上的时候偷偷抹眼泪。
大概两三年后,陈九琪忘了很多事情,精神好了起来,而外婆也不再提起京城和姜家,她们就这样相依为命了十余年,直到陈九琪上了高三,外婆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行了,才开始明示暗示她回京城的事情……
听完陈九琪说的这些,封旭承也跟着沉默了。
他也说不出谁对谁错,相较之下,如果把他是当初的外婆,而陈九琪是当初的妈妈,他可能会疯得很厉害……
外婆这反应倒也没什么毛病,陈九琪恨姜家的人也是能理解的,而姜家……也说不上是做错了。
他有心想说点什么,却又怕自己说错话,只是抱着陈九琪轻声道:“事情都过去了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做跟你爸爸的选择,你也不是你妈妈……”
陈九琪也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,根本没法儿计较,也不必计较。
其实她长大了之后,也多少能理解姜家人的做法,毕竟他们的本来目的只是想保护活着的人而已,最后,他们的确也将妈妈好好安葬了。
只是,有些恨,有些疙瘩,总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下了,更别说之后还多了一个姜星……
封旭承不想陈九琪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,便岔开话题忽然说道:“谢谢你。”
他这三个字也的确让陈九琪有些懵,抬头问道:“谢我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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